昨晚去參加你姊夫的生日派對。
好久了吧,想到上一次在台灣見面,大概有沒有四年前了?
很奇特的感覺,經歷了這麼久,大家好像都沒變,又好像都變了。
你姐準備了好多好好吃的料理,咖哩餃、春捲、月亮蝦餅、小黃瓜沙拉,都是她自己做的耶,還有好吃的壽司,我真不敢相信,真的,總覺得對她的印象還停留在很久以前,賴在你家無所事事看書的那個姐姐。
真的都很好吃。
突然發現,我們都在長大,但是不是我沒長大,還被留在原地?
其實我也只想要這樣平淡的幸福而已。
晚上是世界杯橄欖球賽四強的賽事,法國隊上星期贏了強隊紐西蘭,跌破大家眼鏡,上星期在整個地鐵都暴動了,很high。這次要和英國爭冠亞軍的資格賽,法國若贏了,就有機會奪冠。
法國人邊吃著點心,喝著香檳,直直盯著小小的電視螢幕看,一下歡呼一下烙粗語。
我對橄欖球沒什麼興趣,只覺得很像一場野蠻的摔角賽,大家一直撞來撞去,然後跌來跌去,又撞來撞去,又跌來跌去。
打量了一下這間溫暖的房子,掛著你姐從鹿港帶來的,帶著綿線網的燈罩,幾個可愛的彩色小燈被掛在牆上,有一幅中國山水畫,還有之前在你家的《花樣年華》裱框海報,還有一個很大,用光打的時鐘,我覺得很妙。
不經意,或者是故意?看到了你的相片。在你姐的結婚典禮上。
看到了你們一家人,好熟悉,卻又很遙遠的神奇感覺。
想想很久以前,我們都還是爛在家裡的大學生,每天好像都想不出,究竟有什麼樣的出路和未來,那時好像只是混日子而已,忙著拼命打工,每天總是在缺錢,但好像除了這樣,除了擔心必修有沒有過,老師點了名沒,好像也沒有別的事可以煩惱和擔心。
突然想想,若不是姐姐給了金馬影展的票,我們也不會開始看影展吧,我也不會因此,走向這條不歸路也說不一定。或許,我會老老實實地做實驗,然後平凡的跟人在一起,然後分開。
突然想起那年第一次自己看電影時,金馬影展上的《藍色大海》。
原來,遇見了一個人,或許生命就因此不一樣了。
像是軌道上的轉折點,就把我的人生引到另一條路上了。
只是,只有我繼續往前,一個人往前。
也許就像你說的,沒所謂放棄與否,只是選擇不同而已。
聽說你明年要結婚了。
胃有點痛,之前沒好好吃東西的胃,隔了一天又隱隱作痛。
大家在拆禮物喝香檳了,我的胃卻有點痛到一直冒冷汗。
沒辦法,還是得回家了。
法國隊輸了,半夜一點鐘,我自己踩著自己的影子。
胃痛,覺得自己快死了。
我想我還是不要再喝酒,不要再亂吃東西,不要再抽菸了。
看見家裡一片漆黑,我以為自己很堅強,沒想到嚴重地掉入黑色的深淵裡。
像要被溺死般,想找人求救。
我第一次,沒辦法靠自己靠寫東西靠發洩靠哭來拯救我。
胃痛得太厲害了,像被烤熟的蝦子。
半夜法國時間一點半,台灣時間七點半。
這該死的時間,竟然線上還有兩個人在活動,可以說的人。
這兩人真是太早起呢,還是根本就沒睡?
於是,最終,還是只剩下朋友。
雖然古錶一直在討論著要去一起去看夢十夜和凡爾賽拜金女,對我胃痛的實質建議,就是在肚臍眼放象棋。
但在此還是感謝一下兩人,假使一朝富貴,我變成大導,是你們倆個拯救了電影圈。
於是,我吐了整夜。
把晚上fête裡吃的美味咖哩餃,春捲,月亮蝦餅和壽司,全都吐到馬桶裡。沖掉。
原來那麼美味的食物,怎麼都變成了一堆爛渣了,不堪入目。
原來愛也不就這麼回事。
我的胃還在隱隱作痛,短期內只想吃稀飯素鬆了。
心呢,希望可以很簡單就可以喜歡人,但不要喜歡太多了。